上醫院檢查後，張起靈的傷口並沒吳邪想像中嚴重，休養個一星期不碰水應該就會痊愈。不過醫生治療時，倒是有件不得不提的小插曲。

由於玻璃刺入皮肉，需得一片片用鑷子仔細的夾出來才能上藥，翻找的過程不免有些血肉模糊，受傷的張起靈一聲不吭，倒是吳邪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。

「醫生，醫生，您輕點兒力，別把他傷口弄得更大了……」

「欸，小哥，小哥，你要不要緊？會不會痛啊？」

吳邪在一旁喳喳呼呼的，鬧得醫生都沒辦法專心了，一旁的小護士也抿嘴偷笑，末了，醫生實在受不了，給護士使了個眼色，護士立刻了然，把吳邪推了出去，邊推邊說：「家屬請先出去外邊等，你放心，我們汪醫師醫術一流，會好好幫你哥哥包紮的。」

吳邪還想解釋張起靈不是自己的哥哥，護士已把診間的門緊緊關上了。

「是啊！你別擔心，汪醫師的醫術很好，你哥哥不會有事的。」診間外，一個身材佝僂，滿面皺紋，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也安慰著吳邪。

吳邪聞言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，低頭看到自己沾得一身是血，全身濕答答的，想到小哥的衣服也又破又臟，待會兒包紮好肯定必須換一套乾凈的衣物，連忙出去附近的服裝店買了兩套衣服，目測張起靈的身材大約大自己一個尺寸，於是買了兩套同款不同色，尺寸差一號的衣服便匆匆往回趕了。

回去時，張起靈剛好包紮完畢，見他神色正常，似無大礙，吳邪總算松了一口氣。

繳完款，取了藥，要走出醫院時，吳邪看張起靈穿著他剛買的衣服，忽然想到了什麼，一陣苦笑。

「小哥，好像每回碰上我，你都得報銷一件衣服啊！」

「沒關系。」

然後，兩人間一陣沈默，半晌，吳邪終於又開了口。

「小哥，你住哪兒？我陪你回去。」

「不用，你去上課吧！」張起靈搖搖頭。

「今天不去了。」這是吳邪生平第一次蹺課，心裏卻沒有一點掙紮。

「……」張起靈看他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
「小哥，要不我們找家店坐坐，我請你。」

「……不用了。」

「你有事？」

「……沒有。」張起靈緩緩搖了搖頭。

「既然沒事，那你一定得讓我請你，你救了我三次，這次還傷成這樣，我都沒能好好謝過你，心裏怎麼也過意不去啊！」

「……」看吳邪一臉堅決，張起靈突然覺得剛才該騙他自己有事的。

兩個世界的人，硬湊在一起，遲早一個會害死另外一個。

「走吧！小哥。」吳邪見他仍呆站著，伸手拉他，張起靈遲疑了一會兒，終於打起吳邪剛幫他買來的傘，跟著走了。

兩人坐在茶店裏一張靠窗的位子，桌上放了兩杯茶、一盤鮪魚松餅和一盤水果松餅。

吳邪喝了口茶，叉起盤裏的蘋果咬了一口，見張起靈端坐著不動，只是靜靜望著窗外，便道：「小哥，吃點兒吧！你剛失了血，該補充點能量。」

張起靈聽了，終於回過頭，不疾不徐的吃起松餅，他小口小口的吃著，像只姿態優雅的貓。

吃完一塊，又端起茶來喝，茶很燙，張起靈才啜了一口，便給燙著了舌頭，不動聲色的放下茶杯，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。

吳邪始終盯著張起靈不放，就這麼一點點動靜也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
「小哥，你怕燙啊！」是個肯定句。

「……嗯！」張起靈老實的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
「要不我幫你吹吹。」說著，吳邪已伸手要拿張起靈前面的那杯茶，卻被張起靈擋下。

「不用了，我待會兒再喝。」

「也好，那就放涼一點吧！」

「……」

然後兩人又各自進食，沈默了一會兒，吳邪配著茶吞下嘴裏的一口松餅，終於忍不住又問：

「小哥，你什麼時候搬來城裏的？上回你走了之後，我又到山裏找了你幾回，卻總是沒能找到你。」

吳邪說的輕巧，事實上，自從張起靈上次不告而別之後，他幾乎只要一得空就往後山鉆，不到天黑不回家，就盼能湊巧遇上他，可惜直到他小學畢了業，和爸媽進城裏來讀書時，也沒能找著他。

他當時的那股失落勁，他那票玩伴都看不下去了，大家都說吳邪八成撞邪了，整天魂不守舍的往後山跑，找他玩什麼都不理，真不好玩。

一陣子之後，大家都懶得理他了，只有解子揚偶爾有空會陪他去後山，兩人或是漫無目的的亂走，或是到上回吳邪滾落的坡旁，靜靜的坐上幾個小時。

解子揚知道：吳邪在找一個人，在找那個救了他兩次的人，那人救了他最要好的朋友兩次，他卻連一面也不曾見過。

對於他，解子揚也難免有點好奇，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，從他兩次如天降神兵般的出現來推測，應該是住在附近沒錯，但卻沒人知道他的存在，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啊？

所以，他陪吳邪找、陪吳邪等，心裏暗自期待著能見到這人一面，但是，吳邪的期望落空了，他的期盼當然也落空了。

「我去年來的。」張起靈淡淡的回著。

「哦！那你住附近嗎？我之前怎麼都沒見過你，真是可惜，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多好啊！」

其實城裏人多，生活又繁忙，人人各自忙碌於自己的生活，若是作息不同，就算只隔著一戶人家，住上十年也未必能夠得見，吳邪這倒是癡心話了。

「我要走了。」張起靈又看了一眼窗外，突然站了起來。

「啊？我們東西還沒吃完呢！」吳邪急忙拉住他，見他紋風不動，又急道：「那你以後可以打電話給我，或者寫信給我。打字你不會，寫字總會吧？」

張起靈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
「等我一下。」吳邪從書包裏抓出一本筆記，拿起筆匆匆的寫下自己家的住址和電話，撕了下來，塞進張起靈的手裏，再將他的手掌曲起，抓牢。「我們經歷了那麼多，肯定是一輩子的朋友，你一定要和我常常聯系。」

張起靈看了看吳邪，又看了看手中的紙條，終於輕輕點了點頭。

「那好，小哥，你一定要記得和我的約定哦！」吳邪總算放開他的手。

「再見。」張起靈將紙條塞進口袋，走了出去。

吳邪坐下，又喝了幾口茶，看著張起靈的背影逐漸遠去，忽然想起：「不對，小哥這個職業失蹤人員根本不可能主動和我聯絡，剛才應該要問清楚他住哪裏的。」

他匆匆埋單，連找的零錢也沒拿就追了出去。

他背著書包沿著張起靈離去的方向一路狂奔，跑得渾身是汗，始終也沒能再看到張起靈的身影。

他氣得直跺腳，抓著自己的頭發罵道：「可惡，我真是個笨蛋。」

這時，他忽然發現：不知何時，雨已停了。

似乎，他們總在雨中相逢，在雨停時分離……

那時的吳邪未曾仔細想過：他這麼一個生活在健康正常的家庭，個性溫和正直，不嫖不賭不偷不拐不搶不騙的普通少年，一生中遭遇三次生命危險的機率會有多小？一連三次遭遇危險都有貴人相助的機率又有多小？而三次都被同一個只能稱得上是陌生人的貴人所救的機會能有多小？具體的數字吳邪算不出來，不過大概不比被一只螞蟻咬死的機率來得大上多少吧！

偏偏，這樣小的機率吳邪就是遇上了。

在多年以後，他才明白：一次或可稱為偶然，兩次勉強可算巧合，三次的話，除了「命中註定」之外，應該沒有別的解釋了。

那時的吳邪也沒有想過，兩人此次一別，再次見面會是在將近八年之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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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、吳邪和小哥道別時說的話，部分引自三叔「盜墓筆記」原文。

作家的話：

PS的PS：兩人的過去終於交代完成了，昔有唐伯虎和秋香的三笑姻緣，這算是哥嫂的三救姻緣，都被哥救了三次了，嫂子還不以身相許怎麼說得過去是嗎？^+++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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